作者:萨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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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知道的《水浒传》真相第42期

作为名门之后,为什么说花荣的不幸遭遇是咎由自取?小迷弟崇拜黑社会大哥的必然结果。听萨沙说一说吧。

小李广花荣的结局,无疑是凄惨的。

作为征讨方腊幸存的梁山12员正将之一,花荣被封为应天府兵马都统制。

这个职务相当显赫,也是梁山好汉中封赏的天花板,相当于今天河南商丘的正规军旅长,拥有少将军衔。

同花荣封赏差不多的梁山好汉,就只有呼延灼一人。但呼延灼的起点很高,上梁山前就已经是汝宁郡都统制。

显然,相比幸存的其他正将,花荣军衔提高最大,似乎从朝廷得到了很大的好处。

然而,花荣最终的结局却是与吴用一同在蓼儿洼上吊自杀。

虽然两人都是自杀,花荣的悲剧色彩却比吴用更为浓重,因为他有着自己的家庭。

自杀前,吴用曾经阻止花荣:“贤弟,你听我说。我已单身,又无家眷,死却何妨。你今见有幼子娇妻,使其何依?”

聪慧过人的吴用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,因此始终没有娶妻生子,只是孤零零一个人,死了也无牵无挂。

花荣则是有老婆孩子的,他死了以后家里就失去了顶梁柱,年幼的孩子变成了孤儿,年轻的妻子变成了寡妇。

然而,花荣的求死意志非常坚决:“此事不妨,自有囊箧,足以餬口。妻室之家,亦自有人料理。”两个大哭一场,双双悬于树上,自缢而死。

那么,花荣为什么一定要自杀,难道仅仅是为了所谓的义气?

幸存的梁山好汉不在少数,还有同宋江关系极好的朱仝、柴进、戴宗等人,他们为什么不讲义气去自杀呢?

说来说去,花荣和吴用讲义气而自杀只是一部分理由。

更重要的是,他们知道将来很可能落到宋江的同样下场,被朝廷陷害而死,只得选择自我了断。

花荣说得很清楚:“小弟寻思宋兄长仁义难舍,恩念难忘。我等在梁山泊时,已是大罪之人,幸然不死。累累相战,亦为好汉。感得天子赦罪招安,北讨南征,建立功勋。今已姓扬名显,天下皆闻。朝廷既已生疑,必然来寻风流罪过。倘若被他奸谋所施,误受刑戮,那时悔之无及。如今随仁兄同死与黄泉,也留得个清名于世,尸必归坟矣。”

相比朱仝、柴进、戴宗等人,吴用和花荣在梁山的地位更为显赫,也是宋江的绝对心腹。

吴用是宋江的“大脑”, 智谋超群,地位极高。

花荣则是宋江的绝对心腹,其亲密程度不亚于忠犬李逵。甚至有观点认为,当年用毒箭暗算晁盖、助宋江上位的神秘神箭手,正是这位“小李广”花荣。

以宋徽宗和四大奸臣的凶恶狠毒,在毒死宋江以后一定会斩草除根,不给自己留下后患。

那么,身为宋江心腹重臣的花荣和吴用,幸存下来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。

北宋和所有古代独裁王朝完全是人治社会,没有什么法律和规则可言,朝廷可以任意捏造罪名处死花荣和吴用。

更要命的是,北宋的法律是连坐的,花荣被处决的同时,很可能还会连累家人。花荣全家轻则抄家流放,重则满门抄斩,更别说花荣自己的军衔、官职都会被毫不留情的剥夺。

在这样的绝境下,花荣选择主动自杀,实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“止损”。这样至少能保全家人免受牵连,甚至朝廷为了安抚人心,或许还会在花荣死后给予一些虚名封赏。这就是,花荣自杀的根本原因。

花荣这个曾经少年得志的名门之后,最终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,实在怨不得旁人,只能说是咎由自取。那么,花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?

书中这么写:花荣乃将门之后,为清风寨武知寨,使一杆银枪,箭法高超,百步穿杨,人称“小李广”。

清风寨与青州城相距不远,处于青州土匪盘踞的三座大山中间。尤其清风寨距离清风山近在咫尺,随时可能遭到贼寇进攻。

所以,北宋朝廷将清风镇升级为清风寨,将其打造为拱卫青州城的前哨阵地。

古代镇和庄寨的区别,在于是否建立寨墙之类的防御工事以及大量驻军。

朝廷在清风寨建立了完整的防御工事,还派遣花荣率领五七百士兵驻扎在这里,专门对付附近的土匪。

那么,花荣当时的军衔究竟是什么?是巡检司寨!

巡检的军衔不高,属于低级武官,主要职责是缉捕盗贼、盘查可疑人员,这同县都头的职务有所重叠。

其实,都头的职务类似于今天的刑警大队长,主要负责刑事案件的侦破,兼顾维护本地的治安。

比如雷横、朱仝这两位郓城县都头,在济州高级警官何涛前来抓捕晁盖时,就要负责带队去协助抓人;雷横在日常巡逻时发现醉酒的刘唐形迹可疑,就直接将其抓捕起来。

相比之下,巡检则是专门对付匪盗的军官,工作重心在于日常设卡盘查和四处巡逻。

他们会率领数量较多的士兵(通常超过百人)驻守在本地的重要关口、渡口、要道。

归根结底,巡检类似于今天的武警军官,主要打击有组织的匪盗,而不是处理普通的刑事罪犯。

以此推断,花荣当时的职务相当于一名武警中队长,拥有上尉军衔。

尽管花荣名义上的官阶不高,但在清风寨这一特定区域内,他却手握重权,堪称土皇帝。

表面上,花荣这个巡检受到知县的管辖。

但知县受北宋军事制度的限制,没有直接管理军队的权力,只能侧面干涉。

然而,清风寨随时可能同清风山三个吃人心的匪盗头目开战,身为文官的知县哪里敢趟这摊浑水。知县平时根本不敢干涉清风寨的任何事情,唯恐惹祸上身,一切都由巡检花荣自己做主。

那么,真正能够管理花荣的,只剩下青州的上级军官。

但清风寨地处偏远山区,所谓“天高皇帝远”,在古代通讯基本靠吼的条件下,上级军官鞭长莫及,无法有效遥控花荣。

如此一来,这座拥有上万居民的军事重镇,其军政大权实际上完全由花荣一人掌控。

自然,在清风寨做巡检可不容易,附近三个山头的贼寇随时可能发动进攻。

单是近在咫尺的清风山,三位寨主麾下的喽啰就多达五百余人,兵力规模甚至不弱于清风寨的正规官兵。

清风山三杰燕顺、王英、郑天寿可不容易对付,有着大言不惭外号的“镇三山”黄信就被他们轻松杀败:黄信大怒,骂道“强贼怎敢如此无礼!”喝叫左右擂鼓鸣锣。黄信拍马舞剑直奔燕顺。三个好汉一齐挺起朴刀,来战黄信。黄信见三个好汉都来并他,奋力在马上斗了十合,怎地当得他三个住。亦且刘高是个文官,又向前不得,见了这般头势,只待要走。黄信怕吃他三个拿了,坏了名声,只得一骑马扑剌剌跑回旧路。三个头领挺着朴刀赶将来。黄信那里顾的众人,独自飞马奔回清风镇去了。

显然,花荣比职务更高的兵马都监黄信要强得多,这才能稳住清风寨的局势。

他不仅武艺高超,更拥有很强的指挥能力和作战经验,才被委任如此的重要职务。

花荣投靠梁山后,曾在江州劫法场一战中力挽狂澜,独自拯救了晁盖、阮氏三雄、刘唐等17个梁山头领的性命。

由于晁盖的胡乱指挥,梁山的17个头领带着100多个小喽啰,被江州三五千兵马逼到浔阳江边,无路可退。

敌众我寡,江州骑兵就有上千人,当先冲锋而来,势不可挡,后面更有二三千步兵紧随其后。

显然,梁山这100多人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不可能打败三五千敌人,基本是必死无疑了。

就在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候,花荣却体现了自己卓越的军事素养,瞬间扭转了战局:花荣见前面的马军都扎住了枪,只怕李逵着伤,偷手取弓箭出来,搭上箭,拽满弓,望着为头领的一个马军,飕地一箭,只见翻筋斗射下马去。那一伙马军吃了一惊,各自奔命,拨转马头便走,倒把步军先冲倒了一半。这里众多好汉们一齐冲突将去,杀得那官军尸横遍野,血染江红,直杀到江州城下。城上策应官军早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。官军慌忙入城,关上城门。

花荣敏锐的发现,江州兵马数量虽多,装备齐全,却是训练差劲、士气低落、外强中干。

当先冲锋的上千江州骑兵,本应该一鼓作气冲过来,将梁山区区一百多人杀的精光。

然而,发现李逵赤裸着身体挥舞板斧,带着上百不要命的小喽啰扑上来拼命,江州骑兵就怕了。

因为训练差劲、士气不高,骑兵们冲锋阵营是散乱的。

因此,此时前面的骑兵看到后面骑兵还没跟上,加上畏惧同悍匪肉搏,选择减慢冲锋速度,进而勒马停止前进,将长枪立定(扎住)在地上,转而进行防御。

花荣立即察觉到这个转瞬即逝的战机,果断一箭射倒最前面的骑兵军官。

此时江州骑兵就是因为畏惧肉搏,才转攻为守。眼见军官被射倒,前面的骑兵都唯恐成为下一个箭下亡魂,开始向后逃窜。

后面的骑兵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们本来就是士气低落,立即选择跟着前面的骑兵逃窜。

结果,这1000多名骑兵没有发挥任何作用,反而冲垮了自己二三千步兵的阵营,导致全军大乱。

这100多梁山兵马趁机拼死冲杀过去,竟然暂时杀败了三四十倍数量的敌人,创造了浔阳江边的军事奇迹。

创造这个军事奇迹的人,自然就是年轻的小将军花荣。

可见,花荣的军事才能非常牛逼,堪称北宋军界最顶尖的将领,也难怪他自傲。

可惜,花荣作为专门对付匪盗的军官,却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:他一时意气用事、沉溺于江湖义气,收容了杀人逃犯宋江。

现在,我们要说一说,巡检的另一个特殊性:世袭制!

巡检是地方武装力量,主要任务是保境安民、保卫家园。所以,巡检通常不是知县、知府那种由外地人担任的流官,而是本地人充当的世袭武官。

巡检这个职务常常是父死子继的,老子退役了就由儿子继任。

花荣是将门之后,他的父亲极有可能就是一个巡检。

父亲死后,花荣子承父业,才会年纪轻轻就成为清风寨巡检。

那么,花荣是什么时候同宋江相识的呢?

书中写到:花荣又纳头拜了四拜,起身道“自从别了兄长之后,屈指又早五六年矣,常常念想。听得兄长杀了一个泼烟花,官司行文书各处追捕。小弟闻得,如坐针毡,连连写了十数封书去贵庄问信,不知曾到也否?今日天赐,幸得哥哥到此,相见一面,大称平生渴仰之思。”

可见,花荣认识宋江至少在五六年前。

小将军花荣英姿勃发,年少有为,出场时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岁,也就是说他认识宋江的时候不到20岁。

清风寨几乎等于战争前线,随时可能开战,身为巡检显然不能轻易擅离职守。

那么,当年十八九岁的花荣,很有还可能没有继承父亲的职务,只是个武艺高超的小伙子,也曾在江湖上行走游历,广结江湖英豪。

宋江和花荣同为山东人,青州(山东省潍坊市)和济州(山东省菏泽市)相距不算很远,而宋江在江湖上的赫赫声名更是如雷贯耳。

作为年轻人的花荣,估计有一定的追星思想和崇敬英雄心理,被宋江的名气所倾倒,特地跑去郓城县同他见了面。

宋江是一个极其精明老辣的人物,他最为擅长的就是揣摩他人的心理,再巧妙的进行笼络。

面对粗鲁穷困的莽汉李逵,宋江单纯的撒钱收买,毫不费力地将其变为一条忠犬。

面对粗暴却不失心机,又自视甚高的武松,宋江则格外谨慎维护他的自尊,用尽方法恭维武松,迅速赢得了武松的无条件忠诚;

面对深谋远虑、精明睿智的吴用,宋江知道任何花招都没有用,就坦率地同他商谈利益关系。宋江保证吴用成为梁山第三号人物,吴用则为宋江效忠到死。

那么,不到20岁且涉世未深的花荣,哪里是宋江的对手。花荣应该立即被宋江江湖大哥的豪气和谈吐倾倒,对他钦佩的五体投地,两人瞬间成为忘年好友(宋江比花荣大10岁左右)。

话说回来,当时花荣与宋江的结交,倒也没什么过分的地方。

此时的宋江是郓城县押司,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政府小吏,并非什么江洋大盗。

关键在于,宋江杀了阎婆惜在江湖上逃窜后,情况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此时继承父业成为巡检的花荣,却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。

他不仅没有履行自己抓捕盗匪的职责,反而主动庇护这位杀人在逃的宋江,甚至帮助他逃到自己的辖区清风寨躲藏:宋江道“也好。我不瞒你说。我家近日有书来,说道清风寨知寨小李广花荣他知道我杀了阎婆惜,每每寄书来与我,千万教我去寨里住几时。此间又离清风寨不远,我这两日正待要起身去,因见天气阴晴不定,未曾起程。早晚要去那里走一遭。不若和你同往,如何?”

对于花荣的行为,你可以理解为江湖朋友的讲义气。

然而,花荣此时不再是懵懂少年,更不是江湖好汉,恰恰是对付匪盗的政府军军官,怎么能够同杀人逃犯讲义气?

况且,宋江可不是林冲那样自身清白无罪,只是被陷害到走投无路的地步,这才杀死奸人后逃亡。

宋江纯粹是为了掩盖同梁山贼寇勾结的罪行,才狠心杀害了二奶阎婆惜灭口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。

花荣却不分是非,与这样的人讲义气,实在是头脑糊涂,注定不会有好下场。

在决定收留宋江的那一刻,花荣就应该预见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倒大霉。

上面说了,宋代的法律都是连坐追责。你明知道对方是杀人犯还藏匿,就会被判处同罪:若明知对方是杀人犯(包括谋杀、故杀、劫杀等重罪)而故意藏匿,藏匿者与杀人犯同罪,可能被判处死刑(如斩刑或绞刑),至少也会被流放坐牢。

花荣作为朝廷军官,窝藏杀人犯的后果更为严重,可能直接被以“故纵罪”论处,与犯人同罪判处死刑。

如此看来,花荣的这一义气之举,不仅违背了法律,也将自己置于了危险的境地。

甚至身为巡检的花荣,即便没有主动藏匿杀人犯宋江,而只是知道他在自己辖区内躲避而不去抓捕,也属于包庇罪,会被革职流放,更不必说他还主动窝藏宋江了。

更重要的是,花荣明知道清风寨的局势已经转变为自己很不利,竟然为了个人的面子,硬着头皮窝藏宋江。

政府或许发现花荣在清风寨只手遮天、权力太大、更有一些不法的行为,才会安排奸邪的文官刘高来担任正知寨。

而刘高夫妻一到清风寨就千方百计排挤花荣,试图将其赶走或者通过陷害让他垮台,以便于自己控制清风寨大权,进而中饱私囊。花荣毕竟年轻,不是老谋深算的刘高夫妇的对手:花荣道“兄长不知。不是小弟说口,这清风寨还是青州紧要去处,若还是小弟独自在这里守把时,远近强人怎敢把青州搅得粉碎!近日除将这个穷酸饿醋来做个正知寨,这厮又是文官,又没本事,自从到任,把此乡间些少上户诈骗,乱行法度,无所不为。小弟是个武官副知寨,每每被这厮呕气,恨不得杀了这滥污贼禽兽!兄长却如何救了这厮的妇人?打紧这婆娘极不贤,只要调拨他丈夫行不仁的事,残害良民,贪图贿赂。正好叫那贱人受些玷辱。兄长错救了这等不才的人。”

在这种自身难保的局势下,花荣本不该引火烧身,收留宋江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
因为要面子、讲义气,花荣竟然选择反其道而行之,最终果然被宋江连累,酿成大祸。

清风寨事件中,虽有刘高阴毒陷害花荣勾结清风山匪盗的因素,花荣收留宋江这个杀人逃犯却是铁一般的事实。花荣确实触犯律法,犯下了大罪。

在刘高抓捕了宋江以后,花荣就只能不惜代价将其抢回来,甚至悍然动武,彻底走上了不归路:花荣听了,只叫得“苦了哥哥!快备我的马来!”花荣披挂,拴束了弓箭,绰枪上马,带了三五十名军汉,都拖枪拽棒,直奔到刘高寨里来。把门军人见了,那里敢拦当;见花荣头势不好,尽皆吃惊,都四散走了。

花荣抢到厅前,下了马,手中拿着枪。那三五十人都两摆在厅前。花荣口里叫道“请刘知寨说话!”刘高听得,见花荣头势不好,惊的魂飞魄散,惧怕花荣是个武官,那里敢出来相见。花荣见刘高不出来,立了一回,喝叫左右去两边耳房里搜人。那三五十军汉一齐去搜时,早从廊下耳房里寻见宋江,被麻索高吊起在梁上,又使铁索锁着两腿,打得肉绽。

几个军汉便把绳索割断,铁锁打开,救出宋江。花荣便叫军士先送回家里去。花荣上了马,绰枪在手,口里发语道“刘知寨!你便是个正知寨,待怎的奈何了花荣!谁家没个亲眷,你却甚么意思?我的一个表兄,直拿在家里,强扭做贼,好欺负人!明日和你说话,却再理会!”花荣带了众人,自回到寨里来看视宋江。

花荣悍然动用武力抢人,等同于武装暴乱,比窝藏杀人犯又升了一级。

他做了这么大的事情,想要善罢甘休可就难了。花荣随后被迫伙同清风山土匪一起造反,又上了梁山,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花荣最初只走错了一步,可惜随后的每一次挣扎,都只是让他陷得更深,直至无法收拾。

他的遭遇,恰好印证了西方著名的“鳄鱼理论”:人如果被鳄鱼咬住了脚,挣扎只会让鳄鱼咬的部位越多。本来鳄鱼只是咬住你的脚掌,你不断挣扎,它就会逐步咬住小腿、大腿甚至腰部胸部,最终将你吞下。你唯一的生机,被鳄鱼死死咬住的瞬间直接断足求生。

花荣就是被一个鳄鱼咬住的人,他的每一次挣扎只会适得其反:黄信把酒盏望地下一掷,只听得后堂一声喊起,两边帐幕里走出三五十个壮健军汉,一发上,把花荣拿倒在厅前。黄信喝道“绑了!”花荣一片声叫道“我得何罪?”黄信大笑,喝道“你兀自敢叫哩!你结连清风山强贼,一同背反朝廷,当得何罪?我念你往日面皮,不去惊动拿你家老小。”花荣道“相公也有个证见。”

黄信道“还你一个证见,教你看真赃正贼,我不屈你。左右,与我推得来。”无移时,一辆囚车,一个纸旗儿,一条红抹额,从外面推将入来。花荣看了,见是宋江陷着,目睁口呆,面面厮觑,做声不得。黄信喝道“这须不干我事,见有告人刘高在此。”花荣道“不妨,不妨。这是我的亲眷,他自是郓城县人。你要强扭他做贼,到上司自有分辩处。”黄信道“你既然如此说时,我只解你上州里,你自去分辩。”

上面说了,如果宋江不是杀人逃犯,只是花荣的朋友、亲戚,又确实是被刘高诬陷为贼, 即便花荣被诬告联合清风山盗匪谋反,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
上级军官黄信也是军人,北宋时期军人和文官长期不和,互相对立鄙视。黄信自然不会与文官刘高为伍,对花荣会有三分维护。

就算事情闹到青州府,以刘高卑微的官阶,也难以轻易诬陷花荣成功,后者只要花些钱去上下打点官员,终究会没事。

可惜,现实中的宋江真是杀人逃犯,花荣到了青州也是死路一条。到了这种地步,花荣要么面临死刑,要么只能落草为寇,没有其他的选择了。

说来说去,花荣虽是被宋江连累,但自己的胡乱选择,也是导致全家落难的重要因素。

那么,看起来很聪明的花荣,为什么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?

说到底,就是他年少轻狂、叛逆不羁。

上面说了,花荣是军二代,他的出身同绝大部分梁山好汉们不一样。

梁山好汉金眼彪施恩是官二代,父亲是孟州劳改大队长。

施恩从小在优越环境下长大,和草莽出身的普通好汉们有很大不同。

即便施恩后来成为盘踞一方的黑社会分子,相比其他黑道大哥也少了三分世故和油滑,多了几分傲慢和高贵,这同草根出身的武松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梁山好汉中的黑社会大哥并不罕见,然而只有施恩才会一眼被人看出,是个高贵的公子哥。

武松就感觉到施恩的言谈举止同自己很不一样,直言不讳的多次抢白施恩。比如,武松曾说“小管营不要文文诌诌,拣紧要的话直说来。”

翻译一下就是,施恩你不要专门讲一些客气的套话。我武松是江湖草莽出身,听不惯这种官场的虚伪言语,大家最好直来直去。

武松又说:“你要教人干事,不要这等儿女相,颠倒恁地,不是干事的人了!便是一刀一割的勾当,武松也替你去干。若是有些谄佞的,非为人也!”

翻译一下就是,你施恩想要让我帮你做事,就不要婆婆妈妈、扭捏作态,迟迟不说要做什么。这样根本不是,江湖上好汉们应该有的样子。就是你让武松冒着死罪去做事,我也可以替你去做。但是,你这样用花言巧语、阿谀奉承、低三下四的耍手段讨好我,不是正经好汉应该做的。

换句话说,官二代施恩认为天经地义的事情,在江湖人士武松看来是不可接受的,是一种卑劣的权谋手段。显然,他们压根不是一个阶层的人,观念差别巨大。

同样道理,身为军二代的花荣武艺高强、智勇双全,不愧为将门之后,却有一些比官二代施恩更大的性格缺陷。

花荣最大的性格弱点便是自负、偏激,且带着几分稚气。

正是这种“军二代”的优越感与超凡的箭术,让他对自己评价极高。当晁盖对其箭术流露出半分疑虑时,花荣竟当众搭弓射雁,以此证明实力,其争强好胜与年少轻狂可见一斑:花荣寻思道“晁盖却才意思,不信我射断绒绦。何不今日就此施逞些手段,教他们众人看,日后敬伏我?”把眼一观,随行人伴数内却有带弓箭的。花荣便问他讨过一张弓来,在手看时,却是一张泥金鹊画细弓,正中花荣意。急取过一枝好箭,便对晁盖道“恰才兄长见说花荣射断绒绦,众头领似有不信之意。远远的有一行雁来,花荣未敢夸口,小弟这枝箭,要射雁行内第三只雁的头上。射不中时,众头领休笑。”

花荣搭上箭,拽满弓,觑得亲切,望空中只一箭射去,果然正中雁行内第三只,直坠落山坡下。急叫军士取来看时,那枝箭正穿在雁头上。晁盖和众头领看了,尽皆骇然,都称花荣做“神臂将军”。吴学究称赞道“休言将军比小李广,便是养由基也不及神手。真乃是山寨有幸。”自此梁山泊无一个不钦敬花荣。众头领再回厅上筵会,到晚各自歇息。

初来乍到的花荣本来应该低调一些,不然很可能受到现有头领的嫉妒和排挤。

聪明的花荣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,只是性格中的骄傲让他难以忍受罢了。

花荣的性格明显偏激和幼稚,做事不计后果,从很多地方可以看出来。

在宋江被抓后,花荣第一时间便以武力企图夺回,而后又凭借武力惊退了刘高派来的军队:却说刘知寨见花荣救了人去,急忙点起一二百人,也叫来花荣寨夺人。那二百人内,新有两个教头,为首的教头虽然了得些枪刀,终不及花荣武艺。不敢不从刘高,只得引了众人奔花荣寨里来。把门军士入去报知花荣。此时天色未甚明亮。

那二百来人拥在门首,谁敢先入去,都惧怕花荣了得。看看天大明了,却见两扇大门不关,只见花知寨在正厅上坐着,左手拿着弓,右手拿着箭。众人都拥在门前。花荣竖起弓,大喝道“你这军士们!不知冤各有头,债各有主?刘高差你来,休要替他出色。你那两个新参教头,还未见花知寨的武艺。今日先教你众人看花知寨弓箭,然后你那厮们要替刘高出色,不怕的入来。看我先射大门上左边门神的骨朵头。”搭上箭,拽满弓,只一箭,喝声道:“着!”正射中门神骨朵头。

众人看了,都吃一惊。花荣又取第二枝箭,大叫道“你们众人再看我这第二枝箭,要射右边门神的头盔上朱缨。”飕的又一箭,不偏不斜,正中缨头上。那两枝箭却射定在两扇门上。花荣再取第三枝箭,喝道“你众人看我第三枝箭,要射你那队里穿白的教头心窝。”那人叫声:“哎呀!”便转身先走。众人发声喊,一齐都走了。

花荣此举虽然吓走了刘高的军队,却彻底将事情闹大,让自己陷得更深。

对比起来,宋江比花荣老谋深算的多:花荣且教闭上寨门,却来后堂看觑宋江。花荣说道“小弟误了哥哥,受此之苦。”宋江答道“我却不妨。只恐刘高那厮不肯和你干休,我们也要计较个常便。”花荣道“小弟舍着弃了这道官诰,和那厮理会。”宋江道:“不想那妇人将恩作怨,教丈夫打我这一顿。我本待自说出真名姓来,却又怕阎婆惜事发,因此只说郓城客人张三。叵耐刘高无礼,要把我做郓城虎张三解上州去,合个囚车盛我。要做清风山贼首时,顷刻便是一刀一剐。不得贤弟自来力救,便有铜唇铁舌,也和他分辩不得。”花荣道“小弟寻思,只想他是读书人,须念同姓之亲,因此写了刘丈,便是忘了忌讳这一句话。如今既已救了来家,且却又理会。”

宋江道:“贤弟差矣。既然仗你豪势,救了人来,凡事三思而后行,再思可矣。自古道‘吃饭防噎,行路防跌。’他被你公然夺了人来,急使人来抢,又被你一吓,尽都散了。我想他如何肯干罢,必然要和你动文书。今晚我先走上清风山去躲避,你明日却好和他白赖,终久只是文武不和相殴的官司。我若再被他拿出去时,你便和他分说不过。”

花荣道“小弟只是一勇之夫,却无兄长的高明远见。只恐兄长伤重了,走不动。”宋江道“不妨。事急难以担阁,我自捱到山下便了。”当时敷贴了膏药,吃了些酒肉,把包裹都寄在花荣处。黄昏时分,便使两个军汉送出栅外去了。宋江自连夜捱去,不在话下。

相比花荣的幼稚,宋江则瞬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为了保住自己和花荣,宋江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时间逃上清风山。

在这种万分危急的情况下,宋江临危不乱,迅速又冷静做出作为唯一的正确决定,才算是足智多谋、好谋善断。

花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,他有勇无谋,只会凭借意气用事硬来。

最夸张的是,连性格懦弱、能力平庸的正知寨刘高,都比花荣有远见:刘高那厮终是个文官,还有些谋略算计。花荣虽然勇猛豪杰,不及刘高的智量。正是将在谋而不在勇。当下刘高寻思起来“想他这一夺去,必然连夜放他上清风山去了,明日却来和我白赖。便争竞到上司,也只是文武不和斗殴之事,我却如何奈何的他?我今夜差二三十军汉,去五里路头等候。倘若天幸捉着时,将来悄悄的关在家里,却暗地使人连夜去州里报知军官下来取,就和花荣一发拿了,都害了他性命。那时我独自霸着这清风寨,省得受这厮们的气。”

当晚点了二十馀人,各执枪棒,就夜去了。约莫有二更时侯,去的军汉背剪绑得宋江到来。刘知寨见了,大喜道“不出吾之所料!且与我囚在后院里,休教一个人得知。”连夜便写了实封申状,差两个心腹之人星夜来青州府飞报。

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,想要解决宋江被捉这件事,花荣可以有很多选择。

如花荣可以打听出,刘高押送宋江去青州的时间,暗中派人化妆成土匪拦截,甚至联络清风寨头领抢夺。刘高押送囚车的士兵最多三五十人,面对花荣或者清风山匪盗都是不堪一击的。

这样一来,花荣不但可以让自己置身于事外,又能顺利救出宋江。

明明有很多种选择,花荣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:公开露面并以暴力手段抢夺。这无疑是一种极其冲动且愚蠢的行为。

另外,花荣的个性是孤高自赏,在梁山上恐怕也不能同其他好汉和睦相处,没听说他在山上结交了什么好朋友。

与此同时,花荣深知自己虽有勇猛但缺乏谋略,难以独立生存,由此他彻底成为了宋江的死忠粉,几乎无条件地服从宋江的任何指令。

上面说了,晁盖被射死极有可能是宋江一手策划,射出毒箭的凶手极有可能是花荣。

花荣是宋江的小迷弟,同晁盖又无太多交情,箭术更是通神,是最好的人选。

虽然表面上花荣没有和晁盖一同下山,但宋江却能轻易地安排他伪装成小卒,隐藏在另一个心腹燕顺的队伍中。

讽刺的是,朝廷同样知道花荣是宋江小迷弟,一定会对他百般陷害,借此斩草除根。为了保全家族,花荣不得不与吴用一同选择了自杀这条路。

说到底,花荣自甘堕落,跑去同这些黑社会大哥混在一起,能够有什么好下场!

年轻人一定不能交友不慎啊,真的会后患无穷!

电影《古惑仔》中,黑社会大哥大飞有句名言:我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,有什么小混混没看过!不管他们是混真的还是混假的(不管是职业流氓还是业余流氓),都一个鸟样,没有一个是好东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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